5
但我们的把子没有拜成,因为我们刚溜回到村子里,小哥哥的爸爸就找到他让他骑车子去县城买药了。小哥哥的妹妹二巧发病了,村里许大夫说是急性肠炎,开了药方叫立即抓药,小哥哥的爸爸跟人约好了去后村干活,不去就赚不到五十块钱了,所以他叫小哥哥去了城里。
那天小哥哥回来都已经半夜了,他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小腿上全是血口子,是被山路上的荆棘刮的。
好在二巧吃了药没事儿了,他也累得一觉睡到了日头到了中午上。
我跑到他家里去找他,他还躺在被窝里呢。我把被子推开坐到了炕上,用狗尾巴草搔他的鼻子,他打了两个喷嚏,睁开眼睛说:“朋子,我做了一个梦。”
我说:“什么梦?”
他说:“我梦见我上学去啦!”
我说:“上学有什么好的,坐在教室里闷死了,又不能去游泳,又没有电视看。”
他一翻身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前天刘老师到我家来了,叫我爸送我上学去,说能学会写自己名字也好啊。”
我说:“那你爸爸怎么说的?”
他说:“我爸说家里没钱,不叫我去。”
我说:“哦,不过没关系,我教你写字好了,我会写。”
他说:“好啊好啊……你上几年级了?你怎么也不去读书呢?”
我说:“我妈现在生病了,我爸也不管我们了。我休学,我妈病好了就回去上学。不过我觉得上学没意思,不好玩。”
他说:“恩,那你教我写名字吧,还有我妹的名字、我爸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我说:“没问题,先教你高字怎么写,因为我们都姓高,呵呵,这里的人都姓高,我不是这里的人也姓高,好奇怪啊。”
学习的热情很高,但没持续几分钟小哥哥就被我骂了四遍,他乐呵呵的也不反驳,我却没了耐性。后来小哥哥说:“朋子,你知道怎么给马挂掌吗?”
我又听不懂了,说:“什么叫挂掌?怎么听着好象是武打片里的武功哦!”
他笑,说:“是给马钉上马蹄铁啊!”
我立即叫了起来:“不许胡说!你又说马,你一说就会变成真的!讨厌你说马!”
他说:“不会的,你们家的马钉完蹄铁了,再说钉铁鞋又不疼,怕什么。”
我说:“反正不许你说马,你说了好孩子就会遭殃,你是乌鸦嘴。”
他说:“好,那我闭嘴。……那你知道马有几个脚趾头么?”
这倒是难住了我,我只看见过马蹄子,怎么知道它有几个脚趾头呢?再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我不甘示弱说:“五个!”
他说:“不对。”
我说:“那是四个!”
他说:“也不对。”
我说:“你还考我呢,你自己也不知道。”
他说:“我当然知道啊,他们给马挂掌的时候我看见的,告诉你吧,马只有一个趾头,一只蹄子里面包了一只趾头,哈哈。”
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趾头能站起来吗?走得还那么快!一定是骗人的,小哥哥又骗人了。
他看着我狐疑的神色,就说:“那我们打赌好了,如果是一个我赢,不是一个你赢,你说赌什么?”
“赌……”我想了想说:“赌水帘洞怎么样?你要是输了,水帘洞就归我,我就给它正式改名叫桃花岛啦,哈哈。”
他说:“行,要是你输了呢?”
我说:“我输了……那水帘洞还叫水帘洞还是你的好了。”
他说:“行!”
他根本没注意到我是在钻空子,或许他也根本不在乎我钻不钻空子,我们两个吱溜溜地窜出了门,很快跑到田地上去了。外公正在那里牵着马溜达,外婆在挖野菜,我们远远地跑了过去,外婆高兴得还以为我们帮她挖蒲公英来了呢。
我们蹲了下来盯着马蹄子看,我还真没注意到,好孩子原来穿了两双铁鞋的,蹄铁在脚底下看不到,尖利的蹄钉却穿过它的趾甲弯固在上面。但好象它并不疼,走路稳稳的悠闲地吃着草。
它是怎么钉上去的呢?马可不是小猫小狗,能抱在怀里弄它的脚,再说往蹄子上钉东西多难受啊,我不信它就会老老实实地随便人钉。
盯了半天它也不抬脚,我们也看不到它到底有几个脚趾头。外公说:“你们两个小鬼在看什么?”
小哥哥说:“马蹄子!”
外公说:“马蹄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马蹄子上长着眼睛哩,只是你们看不见。”
“啊?!”这比马有一个趾头更使我吃惊了,我说:“不会吧?哪儿呢?它那里长眼睛干什么?不可能。”
外公说:“马脚上长着眼睛,所以它记得路,夜晚看不见东西的时候也不会迷路啊。”
小哥哥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盯了好久,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外公你骗人的。”
外公说:“我没骗人……不过我也是听老人说的,呵呵。”
我狂笑一通,说:“外公是听外公的外公说的吧?是迷信的啦!”
外公说:“别捣乱了,去旁边玩儿去吧,要不就替我干点儿活。”
我们可不愿意干活,准备逃窜。小哥哥仍旧不甘心地问:“外公你说马是不是只长了一只脚趾头?我和朋子打赌的,他不信。”
外公说:“那确实,朋子没发现吧?”
我仍旧不信,叫外公把马蹄子搬起来给我看。
外公说:“正好这只蹄铁松了得紧一下,你们跟我到张铁匠那里去看吧,让你看个够。”
说着他牵着马往村子里走了,我们也蹦蹦跳跳地尾随着去看热闹了。
张铁匠的铁匠铺门口立着四根木头柱子围起的架子,每个柱子上面又都有一节小木桩支起的横杆,横杆上还有类似皮带一样的索套,我一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等外公把马牵到架子里以后我才恍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专门给马钉蹄铁的装置。
马被夹在里面拴起,外公踢可踢它的腿,马腿就蜷缩起来,正好放在横杆上,然后把皮带紧起马腿被捆住了,捆得很扎实很平稳。
这时候我就能看见它蹄子底下的世界了。果然只有一个趾头,它被一圈厚厚的马蹄裹着,半圆型的角质形成它的蹄子,蹄铁就是固定在这层角质上的。
张铁匠劈劈啪啪地敲了一阵,松落的蹄铁就钉好了,好孩子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
外公说:“朋子,你试一下往自己的指甲上穿根针,不碰到肉是没感觉的,更不会疼。”
那是自然,人剪指甲要是会疼就没人肯剪啦。我明白了,也输了,因为马真的只有一个趾头,呵呵,这么个庞然大物,脚长得还挺秀气呢。
小哥哥得意起来,说:“我的水帘洞还是我的吧,呵呵。”
我说:“有什么了不起,我才懒得去呢。”
6
第二次去水帘洞之前我和小哥哥约好了各自的分工,他主要负责拿吃的饭菜,我主要负责拿用具,因为他家里除了地里的庄稼之外基本没什么可偷出来的东西了,而我在外婆眼皮底下偷了一只碗一只盘子两双筷子和一个铝盆子。我把东西用一张从箱子底下淘出来的包袱皮裹好东掖西藏换了好几个地方,然后成功地溜出了门儿。
我们在村口碰了头,远远地就看见小哥哥背了只蛇皮袋子,里面鼓囊囊的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他肩上扛了一根柳树枝做成的钓鱼杆,手里还拎了个桶子。
他见了我,神秘地笑了笑,说:“知道我带什么来了吗?”
我说:“什么呀小哥哥?”
他说:“在袋子里呢,是半只兔子,都收拾好了,昨天我爸从后村打猎的老孙那里弄回来的,晚上吃了半只,真香!这半只我给偷出来了,等下我们烤着吃。”
“好啊好啊!”我都要流口水了。
他问:“你都带什么来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包裹说:“都在这里呢,有碗筷和盆子,多了我不敢拿,我外婆总不出去我怕她逮着我。”
他哈哈笑:“怎么还弄了个布包啊?”
我说:“包袱皮到时候可以做床单,铺在地上坐着也行啊。”
他说:“搞得跟大姑娘私奔似的。”
我说:“胡说,你啥时候看见大姑娘私奔了?”
他说:“我听故事里说大姑娘私奔都夹个包袱,然后跳过后墙就跑了,嘿嘿。”
我们就一边说一边走着,很快就离开村子很远了。天很晴,草丛里的蚂蚱蹦来蹦去的,蝴蝶在头顶上飞舞,我们一路上还哼起了歌儿。
他唱:“东边的路上两条驴,西边路上唱大戏。一个老汉去赶集,后面跟着他闺女。”
我笑个不停,问他唱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好听。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听村子里人唱的,挺好听的,一点也不乱。”
我说:“不好听就是不好听,没《万水千山总是情》好听。”
他说:“那是啥歌?我没听过。”
我就哼唱起来。
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
莫说水中多变换,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聚散自有天作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做证。
小哥哥说:“你唱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说:“傻了吧,我唱的是广东话,我听电视里这么唱的。”
他说:“那是什么歌?我听最后一句唱了一个工作证,是不是唱歌的要工作证?”
我说:“不是工作证,是共做证!”
他说:“反正不好听,听不懂。”
我气愤,狠狠地翻他的白眼。
我们穿过了石缝又来到小瀑布前,小哥哥把渔杆拿了起来,取出挖好的蚯蚓做鱼饵,把那些鱼饵揪短,拍扁,小心地穿在鱼钩上,又吐了口吐沫濡了,然后说:“你先把东西放到洞里去,我得遛钩。”
我奇怪地说:“遛钩?干什么?”
他说:“细鳞是不吃死食的,只有动弹的东西才能逗它上钩,所以钓它不能坐着,得来回走。”
呵呵,他可真厉害呀,原来钓鱼还这么有学问。我拖着袋子进洞了去了,把袋子打开,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不错,小哥哥把兔子肉用大菠菜叶子包好了,还带了一小瓶油,一包盐巴,还有一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我打开瓶子一闻,是酒。
我叫:“你怎么还带酒了啊?你敢喝酒啊?!”
他叫:“别喊,鱼都让你吓跑了!”
我说:“你不让我喊你还喊?”
他说:“是你先喊我才喊的。”
我说:“你钓到鱼了没?”
他说:“哪儿那么容易上钩的,这里又不是养鱼池!”
我说:“糟糕啊,我们没有锅!还有,在那里升火啊?在洞里还是外面?”
他说:“在外面,等下我帮你,不用锅,你把你带的盆子拿出来我看看。”
我拿了盆子远远地举给他看,他站在瀑布下面,露出满脸的笑容来,牙齿在阳光下直反光,有点刺眼。他说:“没问题,兔子用火烤,鱼就用这个盆子炖,你下来吧。”
我又把用具搬到了外面,埋怨他说:“你早说在外面升火嘛,害得我搬进搬出的。”
他拎着鱼线在水里挥来挥去,说:“别生气,在洞里升火太熏人了,我们坐在外面大吃一顿多美啊!你去采一把野葱来,要是有野韭菜更好,等下炖鱼的时候用。”
这野地上简直可以用物产丰富来形容,我们能采到各种需要的东西,能吃的就有好几十种,还有很多草药,路边到处都是车前子和蒲公英,开白花的是芍药,一节一节向上窜的是玉竹(我们又叫它野苞米),开黄花的是百合,还有酸酸的大酸叶和脆甜的玻璃杆儿……等我采了两大把野葱回来时,小哥哥已经钓上两条鱼了,都放在桶子里欢快地游着。
我蹲下去瞅了两眼,说:“这是啥鱼?是细鳞吗?”
他说:“不是,一条是柳根子,一条是沙葫芦,细鳞不好钓的。”
我说:“怎么都这么小啊,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他说:“哈,那你牙缝真够大的,血盆大口呀。这里水太凉,鱼长不大。”
我又四处去捡枯草和干树枝,不大工夫就堆起了大堆,在潭边空地上搬了三块大鹅卵石算是砌成了炉子,把盆子往上一架,嘿,还不错。
这时我才想起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没有火柴!那岂不是很糟糕,怎么把火点起来呢?
我说:“小哥哥,我忘带火柴啦!我回去取!”
他说:“太远了别往回跑,嘿嘿,我有办法。”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是不是象原始人那样‘钻木取火’呀?”
他故意逗我,说:“等下你就知道啦!”
我又把野葱择洗干净了,这时已经过了晌午,肚子有些咕咕叫,回头看看小哥哥,他仍旧扯着鱼线在潭子里绕来绕去,我等得不耐烦了。刚想叫他,他猛地欢呼起来,手里的线也顿时被拉得笔直,水花翻腾起来了,一条漂亮的大鱼若隐若现,它已经上钩啦!
小哥哥娴熟地收线,大鱼被提出水面,用里地甩着尾巴,身上的水珠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兴奋地叫:“嘿!朋子,我们可以开餐啦!”
我快速跑过去看,这条鱼体态优美,很肥厚呢,果然象条好鱼。
小哥哥说:“今天运气不错,这条鱼至少能卖五块钱了,不过我们不卖,我请你吃掉它!”
我说:“好!谢谢小哥哥!”
他说:“成了,那我们点火吧?点两堆,一个烤兔子,一个炖鱼,过瘾!”
我说:“那就看你怎么办了啊?没火柴呢。”
他说:“嘿嘿,我有。”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双喜的火柴来,对我晃了晃。我正奇怪他怎么会随身带着火柴,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口袋来,递到我鼻子底下说:“你闻闻,呛不?”
我被辛辣的气味呛得往后一退,叫起来:“啊?烟?!你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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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无聊的小和尚
2006-10-10 00: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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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全篇的去,朋友别哭。这网站里面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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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无聊的小和尚
2006-10-10 00: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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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书不错的,我看全拉,可惜的是结局有点悲惨,也许这就是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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